小道消息的世界

2016-03-25  张鸣  张鸣


一般说来,所谓小道消息可以有两种可能,一是谣言,二是内幕消息。前者是不真实的传闻,有的也许还有点影儿,有的连影儿都没有。后者则是常人不知道的机密外泄,有时候,比“真相”还真。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两种可能很难让人分得清,再荒诞不经的流言,传播者都自以为是在私下告知亲朋友好内幕消息,以示自家消息灵通,有身份。

眼下是个盛产小道消息的时代,用不着故意打听,每天都会听来一耳朵小道消息,据炒股的人讲,连买菜的大妈,都可能告诉你一些“内幕消息”,真的按消息操作了,还真就未必都赔。娱乐界就不必说,那是绯闻和谣传的大本营,连政界和商界,也是小道消息乱飞,而且经常跟娱乐界发生关系,令人扑朔迷离。

一个大人物落马了,马上有消息说,他跟若干女星有关,但到底是谁呢?民众和媒体一通乱猜,而一个接一个的女明星发表声明,划清界限,说跟自己没关系。大家既兴奋,又累。好长一段时间,坊间就在流传一个久违荧屏的著名女主播有间谍嫌疑,不久,这个消息居然由一位跟电视界关系密切的北大教授在博客上捅了出来,当人们以为此事成真的时候,女主播居然露面了,不仅高调反驳谣言,而且重新在荧屏出现。所有人又都糊涂了,传的和猜的,真是累。涉及政界的绯闻都如此纷乱,那么有关政界本身的消息,就更是花花,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或上或下,或内斗,或纷争。有的没准,后来还变成真的了。

按道理说,政府对于这种小道消息,是最头痛的,无论是机密外泄,还是流长飞短,最大的受害者,都是政府。别的不说,单说很多群体性事件,如果没有流言的话,也许闹不那么大。但是,奇怪的是,每次小道消息出笼,有关部门都显得相当迟钝,不是反应极慢,就是干脆任凭流长飞短,一声不响,有时甚至成了小道消息的催化剂,比如许宗衡事件的女星说法,就来自政府有关部门,要么就别说,说就说清楚,出个谜语,让大家猜,分明是在小道消息上火上浇油,唯一便宜的是我们的娱乐记者,便宜了我们媒体的娱乐版面,让他们掀起一次次的娱乐狂欢。

小道消息流行,意味着大道的阻塞,一有风吹草动,主流媒体不能及时报道,给个令人信服的说法,其他媒体又不让介入,直到事情发酵,闹得沸沸扬扬,有关部门也不出面澄清,只好让“消息界”交由小道占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们的政府,有一种传统的信息处理方式,只要出了事情,首先想到的是保密,封锁消息,信息得知的多寡,是根据有关人士的级别,级别最高而且最核心的人,知道的最多,然后依次信息量递减。因此,在圈外的人,无论如何,都会认为自己知道的,根本不是真情,因此特想知道内核里的事,这就给某些知情或者号称知情的人们留了很大的空间,小道消息,就这样半真半假地流传开来。

有的时候,某些权力机关不仅不乐意实践政务公开,而且热衷于把自己的事务神秘化,即使在涉及公共事务的时候,也是如此。甚至宁可出口转内销,也不肯信息公开。但是,我们的机关,保密却又保不住,总会有某些内部的人或者他们的亲属,透露出一点来,于是,很多没边的消息就借机添加进来,传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天下事,纷纷扰扰,很多时候无非庸人自扰,但是,造成纷扰的小道消息,却并非全是好事者为了娱乐大众,其中,还有见不得人的利益纠葛,有人想浑水摸鱼。想要避免纷扰,唯一的办法,就是政府工作一定要透明化,让媒体进来,让民意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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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张鸣

    张鸣,浙江上虞人,1957年生,长于北大荒.出生赶上鸣放,故曰:鸣.著有《北洋裂变》《直截了当的独白》《历史的底稿》《历史的坏脾气》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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